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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魔域

假如我站在人群中,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你能看出我眼里流露的忧伤吗?

独自过冬

1
     冬季实在是个很容易黯淡下去的季节。
     并非寒冷。这个冬天有些奇怪,冷过了几天后至今却也并不见有多么寒冷,却是雨倒是纷纷的下个不停。无论晚上下多大的雨,但到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的白天,立即晴朗温暖。这样便是好的。早上出门,右手拎包,站在鳞次栉比的楼群某个角落抬起头,阳光闪烁亦会觉得心中温暖。
     遇见你或者遇不见你,这生命都将是奇迹一般的东西。不是么。
     清早走在小区里,还没有多少人,偶尔看见猫咪,穿行而过,都不看你一眼。但是如果你叫住它,走过去,它就会停下来,一样回应你。如果你蹲下去,它就会肆无忌惮的爬到你身上来。
     又或者,即使寒冷也不能使人黯淡。假设我用一件很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住,用很快的速度在午后阳光下的草坪走过,假设心中再有什么目的,例如谁在某处等我,我想我一定可以走得神采奕奕,就要微微发汗。
     或者,亲爱的,即是寒冷也不能使人黯淡。
     只有孤独可以。
2
     无论你相信或者不相信。
     做了很短暂的梦。大约最近经常在手机上玩一个叫Teeter游戏,主角是一枚小钢珠,绕过不同的陷阱和挡板,走过高低不平的地滚过各样路段,最后掉进指定的小洞。
     如果不小心失手,就从陷阱里掉下去,像跌进万丈深渊。
     受了太多熏陶,我在梦里梦见自己变成一枚钢球。在狭窄或者宽阔的空间里滚动前进。稍一失手,一落千丈。
     第二天醒来,忽然觉得熟悉的人全部消失不见。吃饭看电影逛书店和商场等等事宜全部落空,跟着自己也慵懒起来。
     这或许不称孤独。若我没人可以想念。所谓的孤独只是慵懒。
3
     不滥用比喻。生命就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海洋。何时醒来,何时都在游荡。
     群里的发小们与我谈起上次去东北,雪乡穿越,漠河极夜。极其羡慕。于是他们何时提起,我就何时在后面跟一串555555。但或许并非想去看某某景观,只是忽然贪恋起一种集体出游的感觉。只是东北仿佛是我的禁地,每次去都生病,发烧头痛流鼻血加上吐下泻,但是因为一直都在行走着,所以即使如此,仍旧很怀念。
     一旦出发,便怀念家中安静守候的某些房间。一旦停留,便神往更远地方的某某某某。人或许一向如此。
     想去漠河。在最极端的时候去。要么连续深处黑夜之中,要么一直曝露阳光之下,像一场狂欢就要揭开帷幕。纵情喜悦。
     只是对一个地方梦想太久,思念反而成了平凡而简单的东西,可有可无。于是出发的欲望,一旦犹豫,立即消失不见。
4
     即将到来的新年。
     如果离开也不是站在原处也不是,那么可供选择的方式还有,站在原处,一言不发,尽量得体的微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如同现在。
     这样一来,自己也会被骗。
5
     无聊时在看的《Fate Stay Night》并不很合口味,所以一直快进。男主角号称总是考虑别人多于自己,每次他一出场,就有一大篇与良心和正义有关的言论,于是全部跳过。只是到了最后一集下半,Saber消失的时候,我忽然也好享受了感染。从未想象过彼此倾心的两个人会分开得这么壮烈,无论是什么样的主题内涵。然后像很多片子一样,世界恢复平静,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只有男主角还怀念着女主角。唏嘘一片。
     如果一种感情注定不能延续,那么还有何人可以将它视为珍宝。我们,已经老去,不再具有相同的勇气。
     买衣服时。总是迷恋于黑色的海洋。黑色仿佛可以把人全部裹住,很有安全感的提供温暖。最后却多了件湖蓝色的T恤,很久很久以前笔下的一个主人公热爱穿着的湖蓝色的T恤。那时候还不明白什么是湖蓝色,就用它来描写,或许现在也不知道。一直只是想着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迫近而已。只是自顾自的想象。
     又或者,我只是构想一种思念,然后企图将它实践于你。
6
     我想什么都没有开始。也什么都,没有结束。
     这一日清早出门,因为没有寒冷,竟然以为有春天的感觉。对着电脑太久,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对着屏幕的冥想。起身,头昏脑胀。感觉家里冷清多了。我不能关怀,那太容易引起冒昧的感情。
     而热闹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冷清亦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后者呢。
7
     就像所有言语不能明示的挂念一般。
     冬天。沉到心底。

朋友ABCD

     A
     A,是我的小师妹,很多年前我刚结束短暂的某电台的打工生涯时,她恰好刚进这个对她一切都很陌生的单位。当A再次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已经很难相信这个就是当初那个青涩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只是还是叫我师兄,我会忽然想起5,6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怯生生地叫我师兄的模样,N虽是个省城,但人口不多,因此好处就是绕来绕去总是会遇到一些和自己能扯上关系的人,比如A的姐姐恰好是我中学的同班同学。其实我始终怀疑A比我大,但是绅士如我,是断断不会贸然问小姐芳龄这种唐突的问题的,而狡黠如她也总是能够在我不经意的试探年龄的问题中全身而退。于是伊依旧甜甜的叫我师兄,我也面不改色的应着。最近一次回N城时应邀上了她的一档节目,说是嘉宾,其实也就是聊聊天,接几个听众的电话而已。A不停的说曾经听过我的节目,发现我在广播里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大笑:“你以为我是梅兰芳啊?”
    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一个女孩发现自己的男友有外遇,很迷惘,我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的作风,只是沉默,放了一首曾宝仪的《没有人》送给她:
    我问你最近认识什么人
    你的沉默已经比你先承认
    没有 你对我说没有人
    我陪你开车兜圈昏沉沉
    你的拥抱说著你不诚恳
    没有 我对我说没有人
    你为他失了魂
    你为他从早到晚等著电话等著没有人
    你曾经对我说这世界上
    没有人会像我为你被风吹不冷
    没有人 你车上开始出现你我从来不爱听的歌
    你曾经对我说这世界上
    没有人 会带走一点你对我真
    代我问候 没有人
    很俏皮的一首歌,一个没有成熟的声音唱出来多了一分无奈少了一分愤恨,这首歌我曾经经常放,接下来是一首叶倩文的《依赖》:
    你真的不该 想太多未来 
    有甚么不愉快 也别自我伤害
    你说他太坏 辜负你的爱 
    又要你的关怀 让你左右矛盾想不开
    我承认女人对爱总是太依赖 
    有什么委屈只会往心里面埋
    一再的忍耐 仍留不住爱 
    你应该明白 不要再等待
    我承认女人对爱总是太依赖 
    就算是伤了自己也不愿走开
    当青春不再 泪流不出来 
    才恍然明白 没有人疼爱是多么悲哀
     放歌间隙,A向我诉苦,她母亲因她数次拒绝相亲抱怨不已。最后逼到她没辙,挑了张和某影后的合影去给男方看,把对方吓得不轻,我本想安慰几句并以微笑回应她的幽怨表情。耳边响起父亲的旁敲侧击。只得用静默表示理解。同是天涯沦落人。
    想起许巍的有台演唱会取名“绝版青春”。A在旁抱怨自己的皮肤还在为痘痘烦恼,皱纹来不及爬出。可已学会忧伤,还有宽容怜悯,流泪无声。大笑大叫大吃成为偶尔,仪容身材是心头大患。
    是啊,岁月是一片稍纵即逝不回头的云朵。已在三十岁尾巴上的我,该抓住些什么,可又是什么呢?
    下次相亲,究竟要不要去?她烦恼着。我烦恼着。
    B
     B,是我父亲的忠实“粉丝”,应该比我大十岁,从他清华毕业就在一直跟着父亲,曾经在父亲的要求我喊他“B叔”,我执拗着不肯,撇撇嘴心想也就比我大十几岁而已,本来想和父亲他们一样喊他“小B”,但最后还是学着那时比较风靡的“小马哥”的称呼叫他“小B哥”,一来显得他帅意盎然,二来,在某些方面,确实他比我成熟,三来,嘴巴甜点总是能得到不少好处。这么一叫也十多年过去了。
     其实我每次回南昌档期都很忙,但每次我们都要相约吃顿饭,席间只喝了几瓶啤酒,反正大家对半分的。小B哥喝伤过,那次,我回南昌很苦闷,差不多也是这么多瓶只不过我3他1。这么多年,小B哥一直很坚定的在我家庭的问题上站在了我的一边,一向对父亲推崇备至唯唯诺诺的他却也在精神上支持我逃离那个暗战不断的漩涡,于是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强硬态度,直接导致了我们的革命情谊保持着藕断丝连。
     某年,2月的某一个星期一,我从机场出来打了辆车,直奔小B哥府邸而去;出租车的表跳的嗖嗖的,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眼光所到之处,樯栌灰飞烟灭。
     小B哥把电脑打开,影碟和零食铺了一地,小心翼翼看我一眼,上班去了。我作颓然状,看碟,听歌,抽他的烟。那晚留宿他家,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只记得我把空调开到最大很热,于是我打开窗子透风,我在被子里依然做颓然状,屋外冷风与屋里暖气混着,左手六月,右手二月。
     离开小B哥,我没事人一样去上班。然后惊天动地的感冒。这次感冒得很痛快,几乎死掉。我嗡嗡着鼻子作无力状,对墙壁说:小B哥,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就是我妈妈流产流掉的那个大哥投胎?后来告诉小B哥,他哈哈大笑,你那个未出世的大哥也比我小了10岁有余,除非……还没等他说完一个沙发靠垫呼啸而过。
     后来再见一次W后,目送伊回酒店,我颓然坐在路边。我哆哆嗦嗦地点烟,哆哆嗦嗦地给小B哥打电话。我咬着牙,很慢很慢地,尝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电话那头,小B哥又好笑,又恼火。他恼火是对的,所以我只敢给他打;给别人打,让别人知道我如此这般这般还是因为感情的事,我羞于启齿。
     我能想象的出,小B哥听到我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甚至还躲躲闪闪的述说时的心理,他一定恨得牙根痒痒另一边又假惺惺的安慰。事后小B哥评论道,那天起,你在我心中终于走下神坛,让我知道原来你也一样不是刀枪不入,也有阿基琉斯的脚踵。我暗自叹息。
     某个六月的一天,和小B哥在家里坐,看一张不知名的碟。整张碟很快播完了,独剩蓝幽幽的屏幕和茶几上不时震动的手机相映成趣的亮着,我们一直聊天。后来,我把mp3插在音箱上,关了电视,刹那间屋子陷入灰暗,一切变得很安静。
     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安静的夜里听过这么安静的音乐,夏夜凉风阵阵吹来,我们占据长沙发的两头,一端是肥美的哺乳类动物,另一端是无知觉的爬山虎类植物,集体冥思。我们一杯一杯地喝水,间或说话,一根一根的抽烟,每根烟一人一口地走,小小的火光在两人手指间交替明灭。天就那样渐渐亮了。
     小B哥主动回忆说:那个2月,你几乎绝望了。
     我说:是的,在八一广场旁边,车水马龙的人行道,绿灯变红灯已经很久,我突然莫名其妙在半路停住了,刹车声响彻云霄,众司机破口大骂。不知道自己成天想什么呐。小B哥表彰状:幸好你走过来了。
     我风马牛不相及的接了句:对,我是故意的。
     然后我戒烟。小B哥知道这点,所以故意不带烟,也不带火机。于是饭局过一半,他屁颠屁颠买了我的蓝骆驼和他的中南海,还有两盒新式火柴。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我不习惯用火柴;即使小民哥手里的火柴燃了一大半,我还是不肯屈就。就让他拿自己的烟点我的烟,我抽现成的。然后笑着对他说我从这段感情里充分领悟到亦舒说过:不相爱有不相爱的好处。推而广之,不曾相爱和不能相爱没有机会相爱的,也是一样。我坐享其成,从小B哥手里接过一支支已经点燃的烟,同时享受其间的被关照以及些许温暖。
     当再次和小B哥再度消失在彼此视野里,我亦将再度戒烟戒酒。刚刚对坐,被教训“少抽点儿”的时候,我可是一撇嘴:“你管得着么”后来,我还说:关我屁事...小B哥说:你太狠了。我说:男人,就要对别人狠一点。
     小B哥常常称赞我在某些方面很早熟,但某些方面又很幼稚,之后我才明白其实有时我很早就懂得的道理,大部分成了日后生活里的“屠龙之计”,小B哥总是叮嘱说要珍惜身体,留得青山在,供今后漫长岁月里:享受合理的愉快,行非法之勾当。这生活啊,就是一个字:胡搞瞎搞。关键是搞得愉快。我通常做真诚状点点头,伸出手,比划着,给了一中指。
     最近最后一次见小B哥是在他结婚前,一起去K歌,很少唱歌的我很应景的唱了一首陈奕迅的《最后今晚》送给他:
     为你庆祝终于失去单身的优势
     若有秘笈帮帮兄弟
     愿意舍身担起一生一世那样危
     虔诚值得我们跪
     最后今晚陪你去踩钢缆
     最后今晚嫌你饮得太慢
     最后一杯你以后告别孤单
     怕我们以后冤眼
     夜夜甜甜蜜变监犯
     最后今晚明晚只得冷饭
     最后今晚明天你不要残
     以后一旦有个淑女在中间
     要再狂野亦不惯
     入夜前人定要交更
     友谊亦变淡
     就趁这晚好终止应否早婚的争拗
     尽快斗估新娘的美貌
     若你重色轻友是否识货也别吵
     未来入夜店权力没法包
     最后今晚陪你去踩钢缆
     最后今晚随便你怎去办
     最后一杯你以后告别孤单
     怕我们以后冤眼
     日后为人父你怎玩
     趁伴侣还不可介意
     最后一击放肆
     愿你记得吹水到日出的那老日子
     新娘与你便没法痛享今宵的醉意
     最后今晚陪你去踩钢缆
     最后今晚随便你怎去办
     最后一杯你以后告别孤单
     怕我们以后冤眼
     夜夜甜甜蜜变监犯
     最后今晚明晚只得冷饭
     最后今晚明天你不要残
     以后一旦有个淑女在中间
     要再狂野亦不惯
     入夜前人定要交更
     友谊亦变淡
    C
     从不曾爱过C,一段时间内和C一起仅仅出自我的虚荣,和躲避家人的唠叨。时常借着接C下班的名义可以溜出去会其他的朋友,常常记得某个夜晚接她下班后去吃烧烤的情形,大黑天的,烤的是啥,她就吃啥。她穿得少,因为寒冷,我看着她全部感觉化作了瑟瑟发抖。我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笑。待睡下,已是清晨五点,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那个晚上,我忘记了W。
     第二天中午,我点错菜了,原本的酸豆角炒肉末变成了香椿肉末,夹在薄饼里,有点象老北京鸡肉卷。她就着一大瓶酸奶,连吃5个,眉开眼笑。肉末里的油从手掌心流到了手腕,我用纸给她擦拭,那一刻看着她眼中温柔的目光,我忽然满足于这种被人爱的幸福。
     是夜,湖畔,我把车头冲着湖,打开车门,CD里流淌着林忆莲的《诱惑的街》,我静静抽烟。暗夜里,远处有明灭的灯火,有山,有凛凛的水,这跟下午公园里的阳光清风,全然是不一样的。我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肉身。
     那段日子里,C是唯一的出口,换句话说就是她深受折磨。我忽而话唠忽而一言不发,她居然整天笑嘻嘻的要么听我说,要么自己说个不停。一任我煞有介事,指东道西。
     只记得她最后给我发的短信说:一、睡觉一定不要把手机放枕头边,二、不许酒后开车,无论白的红的啤的。
     通常说“表面平静的湖水下面有湍急暗流”,其实之于我恰恰相反。表面的动荡以及忙乱以及C所以为的花天酒地,旨在收拾并沉淀一切。一切的一切。
     于是她一直都喜欢在我身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手唱的一首不知名的歌,隐隐记得里面的歌词里有着“我靠着他 他望着月 我们的世界 他那些从前 我有点讨厌 我爱上他 他爱昨天 我能说什么 他的往事 是出纪录片 我只是 他的临时演员”的句子。后来我找到这首歌,威葳唱的《月光戏院》,而MV里的临时演员居然是刘天王。
     后来C总看“她比烟花寂寞”这部片子,一遍又一遍,我便陪着她看,一遍又一遍。最后一次看后C问我:她们为何会因深爱而分离。我啜口酒答:她们因深爱而软弱。
     我再一次在C城和W等一群朋友觥筹交错时,朋友R打来电话说她在KTV里唱着莫文蔚的《他不爱我》和《盛夏的果实》时泣不成声,我神情木然的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的清晨,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静静的躺在信箱里,上面用眼线笔写着:人潮中遇见另一个自己,我们是该拥抱还是该分离。
     人潮中遇见另一个自己,我们是该拥抱还是该分离?
     朋友告诉我C去旅行了,很少的行李和一个化妆箱。忽然发现其实有时她比我懂得割舍和放弃,然而她留下了她喜爱的那副耳环。她带走了我最喜欢的一条本书,C就是C,她永远懂得如何刺痛我如何让我铭记她,她了然于我们彼此的薄情,故而以她的方式让我们彼此铭记而非忘怀。
     是的,那时的我还是更加依恋与W在一起抚慰对方,大概C还是比我聪明,她过早的预见了这一切的发生。然而我所不知晓的是,她的离开是否成为我疲惫软弱的原因和理由,或许换种结局我便不会和W互相慰籍,而只是象从前样若无其事的往下走。
     她最终还是无法忍受我对W的感情,在W所做了一点点小的让步之后我又重新选择继续那段暧昧不明的恋情,于是她选择离开。换我也同样,我们太相象,或许亦成为不幸。
     我确实曾经期待过在某个玄妙时刻和另外一个自己相遇,纵然那样的际遇仅存于万分之一天,我一直在重复猜想那样的一天能不能敌过永远,但终究只能成为内心中的传言。
     我们把自己的情感小心包裹起来用千篇一律的微笑取代过往,不曾料想却敌不过偶然一天的相遇。互诉衷肠后连再见都未道就分离,自此又是清风明月各不相干。言过的语诉过的情最后只成为被风干的只字片言。
     我想我并不清醒,何时何地曾存在过另一个自己?或许只是没来由的梦一场。
     D
     D,是我朋友的死党,以前只是在饭局上见过,我们第一次有正式的交集是在C市的SL机场,那时的我处在一个别人看来疯狂的时期,一个周日的夜晚我风尘仆仆的到SL机场返回S市。D先上机,而他要托运走的小男孩,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那是一个处在很臭屁年龄的小男孩,翻阅着一大堆电脑游戏的杂志,借以掩盖“被托运走”的孤单。我忍着笑,同时心有不忍。我对D说,你放心吧,我等他上了机再走。D眼睛一亮,长出一口气,感恩戴德,谢了我一万多遍。我们才算真正认识了。
     D的神态长得很象我小学到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和死党。但那是后来才发现的。因为机场第一次仔细打量,他卷着裤腿,背着一个巨大旅行包,跳蚤一样不安分,被托运的小孩一直叫他“农民”。后来发现D长得象我的那个朋友,我暗自心惊。
     于是我们成了极好的朋友但是没好到穿一条裤子。毕竟我还是有点洁癖的。
     一次离开C市,回S市,D特意开车送我。我茫然的地走过安检,怅然若失,心如乱麻,他站在门外,远远地对我挥着手叫道“一路顺利啊,到家给我个电话!”我从来没告诉过D,那一刻的我心里非常感动,至少在那一刻,我居然没有了平时离开C城市的失魂落魄,D是少见的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的人。
     昨天是D的生日。昨天,恰好是那天我几年前离开C城市的日子。和久违的D见了一面。我给朋友发短信说一语双关的说“世事如此巧合”,朋友的回复绝妙,正中下怀: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PS:很难说清楚最近非常不开心的根源在哪,虽然日子依旧过得无惊无险,身边既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闯进来。要么睡不醒,要么睡不着,是否做着一些无意义的事情现在的我难以知道,对一切都很失望,虚无主义重新占领我人生观的至高点。思考问题时转动无名指上的指环,欣赏别人的热闹,感觉不到任何归属感就像感冒时找不到合适的药。爱情就是一场重感冒,而回忆却是一场低低的烧,虽然医学上说是杀菌的过程,但不留神还是会烧坏脑子。

路人甲乙丙丁

     路人甲
     许多许多年前,我忘了离发现街道转角那个流浪汉过去有多久,反正某一天,黑乎乎的围墙下黑乎乎的一堆像垃圾又像被褥的东西突然动了动,于是我第一次发现,那儿半躺半坐着一个人,他还戴着一团黑黑的帽子。在他被褥的旁边,围绕着捡来的东西,甚至还有一辆自行车。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去传说中的救助站,我也好奇于这样冰冷的温度下,仅仅靠这么单薄的棉被如何在这么冰凉的地面上入睡。自从发现了他,我频繁地思索着这个问题,尤其是窗外北风呼啸的夜里,或者是在某一刻,听见气象台郑重其事地预报出一个非比寻常的低温,以此来向市民献爱心。后来,我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换作我,早就冻死了。所以,每次上学经过街角,我装作比平日里更加地漫不经心,实际上非常努力聚精会神地往那边看。天那么冷,我怕看见他木木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我更怕看不见他坐在那里……也许……已经冻死了……
     立春那天下了大雪,很美。雪一直下,挺大,一群调皮的男同学嚷嚷着去玩雪。于是借着打雪仗的名义,我忍不住出去偷偷看了一眼,从被子的弧度上分析出,那儿没人。彼时,流浪汉的被褥与自行车上已经堆满积雪。拴在车把手上一溜儿的废旧饮料瓶,红红白白随风晃动,有一刹那我竟觉得,也挺好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里有些小矛盾。希望雪不要化,化雪的日子太冷。有时又希望雪化了春天才能快点儿来,那样难捱的日子可以少一点……直到那个太阳很大,暖烘烘的下午,我上体育课跑出去买饮料,看见流浪汉站在街角的小树丛里,端着一个灰灰的保温杯晒太阳。我突然高兴起来一下子,看得出那杯水是热的,我心想。再之后的这些天里,我思索的问题不再是寒冷的夜里怎么睡着,而是换成了:(他)想喝热水的时候怎么办呢?以及,最近的白天还是有点冷,坐在那里,怎么睡也睡不着,又该如何是好……
     年幼的我话很多,每天都叽叽喳喳的向妈妈报告着他的近况,妈妈问我,“你是不是恨不得给他拿些吃的穿的过去呀”,“大过年的,是不是还记挂着人家怎么过日子呀”。我顶嘴:“哼,我们很多同学,跟我一样,经过时也要朝那边看一眼的!”
     我妈可是不知道呀,我有个同班同学,据说母亲早亡,大冬天的从来只穿一件秋衣,套一件类似皮夹克的玩意儿,冻得缩头缩颈。那时候我就立下宏愿,一定要挣钱,买毛线,然后按照劳动课本上织毛衣的方法给那个同学织一件厚厚的毛衣!(因为劳动课是我那个学期唯一没有考到100分的课程)
     而现在对这个流浪汉的路人甲之所以还剩下的那一点回忆不过是因为对自己曾经童年里一些趣事或者对亲人的纪念而已,这样一个过客让我好奇而生怜悯,怜悯而生牵挂,我的牵挂也许真的是太过于廉价。
 
     路人乙
     和父亲偶尔聊起我一个初中同级不同班的同学,从小跟她爸学弹古筝,初中考了幼师,然后当了幼儿园老师,如今随夫去了京城,俨然已经有了房子,车子,票子,儿子。同学的爸妈,也一起进京,教育更多的首都的孩儿们学古筝或者其它,月入多少多少……于是,我开始第一次回忆了回忆那个多年未见的,文静漂亮娴雅的初中女同学乙,差点想的夜不能寐。很多年前,我对文静的、端庄的、娴雅的、在家听父母话在学校听老师话的那类楷模同学,有着深深的敬爱和本能的躲避,但是心里也时时压抑隐藏着的几分蔑视。如今自己这副熊样,只能说旧疾未愈。
     其实就算我从来不抗拒稳定且规矩的生活。哪怕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会拿它们作枪靶子。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我想怕的应该不是稳定美好的生活。我自己追求的,也正是稳定祥和美好。我很羡慕娴静的路人乙所拥有的一切幸福。但也许我怕的是过程,我所不能想象的那些老去的过程。即使那种从头到尾温顺的、祥和的感觉。我哆嗦着想象,有前仆后继的小孩,前仆后继地弹古筝,弹琵琶,弹钢琴,他们整齐划一地、温顺地笑着,而他们的父母,则在背后温顺地祥和地笑着,偶尔过过先进性生活。
     我也深深地明白父亲和我讨论这件事的目的。
     可……俱往已。就好像我所有令父母失望过的事,只能拜托他们承受一切的失望;我所期盼他们能理解的,大部分已失去需要被理解的意义;希翼是累的,对彼此都是。
     貌似宠爱但不被信任的年少,我选择沉默,沉默到只剩下血缘的爱;异乡就学乃至工作,最好也是最大的借口(出口),此去经年,渐渐升起想回去的念头,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回去……多年来的蛛丝马迹越来越提醒我,一直所追求的被信任以及被理解,其中我身边的大部分路人乙们恰恰是明镜……明晃晃的镜子照出世间律令、康庄大道等等,严厉而且现实,我早就知道我做不到……所以回首望去,年少伊始,我就在不停仓惶奔逃。
     而今,拥抱父母的,似乎不是他们以前想要的那个我;亦不是现在他们祝福里差不多就行的那个我。所以我们拥抱,但是疏离。疏离的始作蛹者是我。而疏离,是对血浓于水者最狠的惩罚。我独自站立于此,长手长脚,退不回最初的怀抱;中间隔着十数年的岁月,漫长又短暂,而这边厢,父亲已然苍老。
     我可以穿越时空,指着自己鼻子骂么?
     不能。
     难道可以怪身边的路人乙太多么?
     更加不能。
     成人的脸幼儿的思想,甚或老莱娱亲,林林总总,不会有谁来计较我之继续仓惶。我是对的,可我也错了。如果……可以放弃我的一部分,反正那些的缺失不会令我多一分不快乐,也不会增一分快乐……如果说,漫长的疏离,仅仅源于对幸福的注解不同而已,那么需要我究竟还会羡慕路人乙们一些什么呢?
     此去再经年,又有谁知道路人乙呢?
 
     路人丙
     路人丙严格上来说和我不能算是路人,因为丙曾经是我小学的同桌。我刚刚转入这所小学时,老师把我和她安排做了同桌。而有一天我们一起回家的路上,她突然伸过手来说:来吧,我请你吃糖。于是我看见一把五颜六色的美丽糖果正静静的躺在她的手掌心,我慎重地挑选了一粒,她就好象魔术师收起了能变出烟花的神奇礼帽那般,把手掌一翻插回口袋,便若无其事地和我继续并肩走着。但我吃过她的糖,再看她时,就觉得她只是故意乔装成平凡人的样子,实则是个有魔力的人物,一个口袋里时刻装着糖的女孩,手指都沾染着甜蜜的气味。
     她的口袋里时常有糖。寒冷的冬夜我们补完课回家天已经大黑了,我们就好似化身为食物并被送进了冰箱,这时我以为她把手拢在嘴边是要呵口气暖手——但她很可能只是吃了一颗糖。然后也分给我一颗。
     那糖确实非常好吃,吃的时候始终让人不忍心把它咬碎,只是让人含着叫人屏息凝神地体会个中精致滋味,吃完又有幸福的回味。奇怪的是,我从未见过任何地方有卖,她也拒不透露。按她的说法,糖纸上的花纹是她自己画的,纸张的大小是她自己裁的,她自己精心配方,又熬制糖浆,最后逐粒逐粒包出来,只分给很少的人吃过。我每每听到这个说法,都幻想着她白天是人,而傍晚回到一座秘密城堡变身为小巫婆,照着古书上的配方,在红铜的器皿里做出神奇的糖果,她雇的一个盲眼的哑巴仆人整晚的默默地包着糖纸。而凡是吃过她糖的人,就会被迷住,因为好吃到不能回头无法自拔。
     于是,在我们一起堆完雪人以后,她忽然抓住我的肩问我,知不知道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我装出很不屑了解的样子,于是她告诉我,必须从男孩女孩变成男人女人,就会有孩子了,然后告诉我隔壁班的某某和某某已经是男人女人了。忽然她把自己的唇贴在我的唇上,然后很严肃的告诉我,这样我们也是男人和女人了,后来我整整担心了很久,不知道如果有个孩子忽然找上门来叫我爸爸,孩子的爷爷会不会把我们两个赶出家门。(小时候陪老妈看多了琼瑶剧留下的后遗症,觉得不遵守大人的意愿就有孩子是一定会被扫地出门的)
    可是很快我就生病,休学,然后再上课时她却比我低了一个年级。在正式开学领完新书的第一天,我们在操场的看台台阶上坐了好久,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到她的糖。可能是我心中的不舍,嘴里的那颗糖就以比平时更加缓慢的速度融化着,我不得不一直含着它,直到讲话都带着仿佛悲伤不已的含混口齿。我问她再要一颗糖果,好延长这份甜蜜。她把我的手放进她的外套口袋,我只摸到空荡荡的一片。她伤感而坦白地说:那真的只是最普通的糖,也是最后一颗了。
    之后当我走长大以后,在路上看到无数的情侣,就总是怀疑他们之间也有仿佛被施了咒语一样的秘密事物,它能立刻使喜欢成为不一样的喜欢,甜蜜成为不平凡的甜蜜,一件微弱的小事就会放大成惊人的力量,令对方霎时为之倾倒,触发联翩浮想。
    而我自己呢,后来虽试过非常多的甜,却再也没有吃到过那种糖。而她也渐渐成为路人丙再也无法遇见。只是那一份经过的味道却甜蜜至今。
 
     路人丁
     路人丁在最后一刻终于决定逃离,选择放弃。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为了爱。
    “抱歉,我走了。虽然我依然爱你……”是的,在爱与不爱之间,或许已经徘徊得太久,太久……曾经也幻想过与W一起天长地久;曾经也给过时间和机会让伊去挽回,去改变……然而期待过后的是失落,这首哀婉凄离的恋歌最终没有来得及配好和弦,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便已熄灭,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是那座永无消融的冰川。
     在那段如花般旋开旋落的岁月里,在那段如潮汐般潮涨潮落的日子里,这段感情已经历了太多的雨打风吹、悲欢离合。如果说这段情无法继续,怪只怪这段恋情太洁白,没有顾及世事的诸多因素。没有注入理性的这段情也许注定不长远,往事如若不可追,那就只好让它消散,走远。七年的那段时光,遥远的那次约定,就只能化为伤情电影,挥泪而逝。
     “没有我的日子里,也许你会学会飞翔,我知道你终将走向成熟。有许多东西怎能两难全,月缺、月圆;缘聚,缘散……许多事物都是如此……”在台历的某一天上写下了这段话。时间定格在2004年1月11日。路人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一天写下这段“别情”的话。
     也许冥冥之中路人丁是真的很希望自己的爱情能一心一意、一生不变吧。也或者是想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自己始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吧,就让这段从未开始过的恋情成为不能忘却的记忆收藏吧……
     背上简单的行囊,步入双流机场明亮的大厅里的那一刻,路人丁又听到了那首《当爱已成往事》这曾是很喜欢的那首恋曲“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那一刻的压抑的积郁奔涌而泻,任由那无边的悲情放纵地渲泄……
     不记得多少次在3U8965上听着陈慧娴的《夜机》心中无比平静的看着下面这座悠闲宁谧的城市,盘算着自己的后半生会不会在这个深爱的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直以来只是倾心于这首歌的优美旋律,却从未意识到歌词里的悲戚,终于在这一次离开才开始第一次认真地听这首歌的歌词“投奔于 遥遥他方 愿遗忘某寄望 原谅今宵我告别了 活泼的心像下沉掉 梦里有他又极微妙 情怎可料。怀念当初你太重要 但你始终未尽全力 让这颗心静静逃掉 情也抹掉。”随手翻翻在机场买的《倾城之恋》,张爱玲写道:“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在那一刻,忽然暗合了路人丁的心理:他多么希望客机忽然坠落下去,成全自己的一个圆满句号,只是搭上了所有和他同一航班的人。
     以前的几年江浙一带是暖冬,春节时节便有梅花开放。而那年,却恰恰是五年未遇的低温,一段时间的最高气温只在零度上探个头。
     对于路人丁来说那年的冬天会与以前的几年不同。
     他不再会在这个季节里,再去为谁拍好多漂亮的梅花照片,梅花本该是属于初春的,出现在冬季不和常理;他也不再会在这个季节里,再收到写什么有着“Marry Christmas ”的拼写错误的电子邮件,那个低级错误,犯错的那个人只会犯一次。
     那年等着雪一场一场地下,也许等下完了,下够了,才会有足够厚的积雪把自己拥住;把自己拥住如瑞雪拥住过冬的麦。
     也许真的索性严寒到及至,倒还能见到温暖。
     也许真的冰雪中有温暖如春,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也许真的需要一睡不醒,才能做完所有关于牵绊的梦。
     梦见展开的那个城市地图,却怎也找不到相约的地方。
     那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马路,陌生的人群,陌生的W。
     而路人丁却宁愿陌生。
     熟悉的街,熟悉的广场,熟悉的公园,熟悉的商店,如同结痂的伤痕,经不起一再的回忆和回味。
     这里只有仅有他没有其他人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空气中早已没有W的味道。
     日子过的连微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试图在熙攘的人群中与他人保持接触,又保持距离。 
     莫名地建起透明的墙,无形的膜。隔着空间,又习惯在手的右边留一个位置。
     其实曾经的自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过客,一生中的那一刻只可能路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能重逢。有时还来不及上演相遇就要别离,也许有了这些残缺不全的美丽,才可以忘却世间的一些不如意。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凌晨两点半,是身体和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不关门窗,让夜风徐徐,吹得皮肤凉凉的,滑滑的,舒服的舍不得就这样沉沉睡去,我睁着眼睛,听着秋天里苟延残喘的一只蚊子在茫然失措的喋喋不休。所有的生物都在一条链上,谁也不能独立存在,我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为什么,我们非得需要收割成长饲养死亡然后依靠火的温度来掩盖掠夺和杀戮的残忍。我多么想,化作山坡上的一棵树,悬崖上的一块岩石,或者深谷中的一团雾霭,静静的,轻轻的,把生命托付给流年,日复一日,无欲无求,生生不息。
     没有心,没有心事,没有不眠的夜,多好。
     只是这人生,有太多不圆满,我们都要一一承受,不管流泪还是流血,不管醒着还是梦里。妈妈曾说其实,人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或许是饥饿,或许是劳碌,或许是孤独,或许是那如影随形的,无知无奈。而我最怕的,是自己会突然遗失了独自支撑的勇气而非要寻找一个依靠。伊可不可靠。于是便忽然想到药师琉璃光如来功德本愿经里的一句话,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那天在九华山,除了药师佛以外我不曾跪过任何一尊佛。
     心似琉璃,在汤汤世间,听起来像神话。
     心似琉璃,须得漫漫岁月的磨砺,一滴滴榨干净那不肯冷却的血。
     也许痛的蚀骨,可是心甘情愿。
     不是水晶,也不是金子,而是琉璃。不是天然的纯净,也不是天生的珍贵,而是一番火烤水沥之后的纯澈安然。
     可是,我为什么还要顽固的坚持,希望心里只能装着婴儿般的纯挚情怀。明明那里面还有着往事浮沉,每一次的牵动,都让我很沮丧,踌躇着不敢去想前面还有多长的路。时间地点都刚刚好,你恰好是你,我恰好是我。如果没有注定的结果,我是否应该让自己的任性变成乖巧,曾经我无法理解的妥协。不埋怨,不反抗,不思量。让自己的心,在岁月的磨砺中,一滴滴榨干净那不肯冷却的血,蚀骨。
     晚风依旧,蚊声依然,仿佛从来没有波澜在心中泛起又平息。我睁着眼睛,静静的等待,也许此夜之后,心似琉璃,有着火烤水沥之后的纯澈安然。

一池秋水慰平生

     十年前,中国的第一个国庆长假,冗长的阅兵式让我们意兴阑珊,遂有了出游的念头,谁知这个念头一旦兴起却促成了今后几年里的逢假必游的习惯同时也间接导致了我现阶段的长假恐惧症与慵懒。
     “一池秋水慰平生”
     是我和W在十年在哪个山庄游玩时,伊写的七绝里的最后一句,不过伊当时写的是“一袖秋风慰平生”。
     后来我嘲笑伊道,一袖秋风?难道还是个残疾人?会耍独臂刀不?于是被伊从山顶追打到山下。
     我偷偷加了一个批注:发现某人,在某些地方,于某些时候会爆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才情。
     不过最后一句的平仄明显不对,于是到山脚下时我把最后一句改为了“一池秋水慰平生”。
     可惜貌似我却是前生后世皆不问的憨主儿,前一刻把玩过的东西后一刻再拿起还以为是新鲜。
     后来我才发觉,这一句,细细想来,却有些酸涩。
     记得我一直说道,自己从未曾幸福过。也许旁人不懂为何一寸快乐都会让我觉得足够温暖。
     一个现实的男人怎么会想到平生。
     记得一个秋日,阳光从落地窗倾泻到米色的地板上,我们促膝而坐,从二十二楼的窗口眺望远山。
     空气微凉,衣服却晒得暖暖的,我看着马路上的汽车渐行渐远,仿佛烦恼也走了似的。我突然间想伸展一下背部的肌肉,于是伸开双臂触及自己的脚尖。伊忽然眼波流转,说,宝宝乖。那一瞬间我有些错愕,想起九岁时有一次坐于三楼露台,怀抱缪缪看着远方,它忽而一动,我说,缪缪乖。
     那时我是极爱我的缪缪的,我愿意时时地看着她,离开她的时候我会想她,回到父母家的时候我愿意第一看到她,我疼爱她宠她,她离开人世的时候,我难过却不流泪,只是后来,我不再养任何的动物。提不起爱它们的兴趣,也不想面对再一次的离别。
     于是我转头看着W,心里问W,你爱我吗?
     而我却不需要回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相信语言。它们太虚妄。
     不然口口声声这个词语从何而来。
     总不会是空口白话的。
     我更信在我的一瞬眼神里,伊能看见我悲几许欢几许。
     心有灵犀不能作假。
     但谁也不是谁的一池秋水。
     素来厌倦丝萝乔木般的男男女女,非要吸干了对方的精血才能证明爱情已至。
     而我们同样厌倦一成不变蝇营狗苟的都市生活,恰恰这一点的一拍即合也许比惊鸿一瞥的一见钟情要来的坚韧。
     姣好的容貌,也是时时新鲜的才好。
     默契却是陈而弥香。
     而什么对于谁来说又是一池秋水。
     未来不能预知。
     只是伊很偶然的在某个间或,觉得幸福,于是伊在那时觉得整个人生都充满了阳光的气息,鲜花铺满了人生。
     我也一样。
     其实幸福,无非是忆远上楼时。晚云和雁低。
     那一时刻你有了感触,想起了一些场景,对未来有了希望。
     而平生,是日日的寻常风月,等闲谈笑。
     人又何必猜问。人貌老于前岁。风月宛然无异。
     不爱做在人人面前都卖乖弄巧的人。碰上W也轻视大众情人般的做派。
     只是这一点我行我素的自由就让人觉得温暖。
     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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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我们从不能在百德新街上手挽手的做一对爱侣,也不可能在维港相拥看华灯,亦无机会太平山看星座。我的感激会忽然流露在你只听见我说的一个字就明白我的开心抑或难过的那一刹那间,已不需要再问什么令我的年月未枉过。

开往秋天的地铁

     我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经有九个多年头了,我的头长得四四方方毫无美感可言,而且偏偏涂成了绿色,上面还写着“SM”的标志,当然我没有那方面的倾向。我和我的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六弟,八弟要么横贯东西,要么纵穿南北,就像是这个城市曲曲折折的掌纹。每次到站时看见站前的那面镜子看到自己绿色的头就觉得很滑稽,开始羡慕起大哥的红色,三弟的黄色,四弟的紫色……我来到这个城市第九年了,却还是没有什么朋友,总一个人按照固定的轨道奔驰,又一个人停在某个轨道上的某个角落。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拎着包拖着行李乌秧乌秧的走进来,又乌秧乌秧的走出去,有谁会和一辆地铁发生感情呢?每天我都要送一肚子疲惫的,开心的,伤感的,兴奋的,面无表情的与我毫无感情的人孤单地从这个城市的东面到这个城市的西面,又孤单的把另一群人从西面运到东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能和另一部地铁擦肩而过,想到这里我总是无比羡慕我的三弟和四弟,我的三弟和四弟可以穿梭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每天可以俯视着地下的芸芸众生,还可以轻松、自豪地超过高架上本来和他们并肩驰骋的豪车,他们既可以享受冬日里暖阳的照射也可以感受雨季忽然劈头砸下的雨点。而我却只能乖乖的呆在四季恒温的黑暗的地下表情木讷的向身边挤过我的人群翻着白眼,最多心里翻腾着丰富的感情戏。
     冬天的时候我不过是一辆冬天的地铁,而夏天的时候呢,我也不过是夏天的地铁。但季节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既不能像蛇一样冬眠,也不可能像树一样落叶,更没有谁会对我嘘寒问暖给我加衣服。于是冬天的意义只不过我是一辆开往春天的地铁,而夏天的意义我是一辆开往秋天的地铁罢了,但是无论哪个季节都不是我的终点站,我只不过是短暂的停留几分钟等待尖锐刺耳的关门警告声和黄灯的亮起,然后冲向下一站。偶尔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的金属外衣一天天衰老脆弱,头上颜色也在一天天的黯淡退去,或许总有一天我会死的吧,变成一堆废铁放在宝钢的空地上等待融化,想到这里我居然有点兴奋,也许之后我会变成一艘邮轮游历各个国家的港口,或者变成一架飞机俯瞰众生,也许会变成达利的那个变形的时钟似的艺术品拍卖出个好价钱也不一定呢。
     我喜欢每次起步时的惯性带来的推背感,可比汽车强多了,车厢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向反方向晃过去我的感觉就像有人往后拉着我仿佛对我有着几千吨重的恋恋不舍,多温暖啊。我也喜欢在终点站时还没进站时站台上扑向我的各色人等期盼的眼神,这是多么大的迎接场面啊,有时候一部地铁也需要这样的阿Q精神吧。我喜欢在地下飞驰,身边的广告牌闪的耀眼的白光我充满生机的掠过他们,我也喜欢忽然恶作剧的停下,能听到我的轮子和铁轨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就像一个铁器在玻璃上划过,但这个时候肚子里的人就要受不了开始骂骂咧咧了。
     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做一辆整天跑来跑去的地铁有什么意义呢?仿佛就像张爱玲姑姑的那块淡红色的披霞,让人看到就使人觉得生命没有意义,想太多这样的问题我就会很迷惘,仪表就开始失去控制,指针乱摆。或许想太多这种问题不太好吧,喏,3个月前的时候有在两个美国华盛顿的兄弟想的太多太沮丧,撞在了一起,结果轰轰烈烈的,死掉了。

我们是有药给他吃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从这样一个角度去思考我热爱的Vincent Van Gogh。我一直认为Van Gogh的艺术创作,基本上是在一种Insanity的状态下完成的。而这种精神状态,在精神病医学上有迹可循,称之为躁狂(Manic)。而与之相反的另一种精神状态,叫做抑郁(Depression)。当一个人的情绪在抑郁——躁狂,躁狂——抑郁之间起伏,形成波浪曲线的时候,医学上把这种状态称做两极情感障碍(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
     躁狂的人,在思维上表现出极度的奔放和跳跃性,有一种很强烈的自我实现感和满足感,情绪高涨,另外身体躁动不安,容易付诸行动,表现在行为上是食欲增强,性需要次数增加以及暴力倾向。而处于抑郁状态下的人,思维滞缓,同时毫无行动的欲望。
     与此同时,季节和时间的变化会影响躁狂和抑郁的发生。比如春夏交替之际容易产生躁狂,而抑郁则容易在深秋或隆冬发作。所以从文艺史的角度来讲,春夏时节常常产生一些伟大的文艺作品,而许多作家和艺术家的绝望和自杀,通常发生在萧瑟的秋冬季节。我看过许多作家和艺术家的生平,比如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或者梵高、达利等人,都应属两极情感障碍研究范畴。而前两者,还有家族病因,但这又扯到遗传病学和基因族谱了,先按下不表。
     只有从这样一个客观的角度,才能完善地解释Vincent Van Gogh的充满矛盾和偏执的一生。从癫狂创作、潦倒一生、割耳相赠到吞枪自杀,所有的疑问,忽然间统统有了答案。想起在几年前,我还是试图写过一篇关于梵高的艺术生涯的文章。文中用了许多十分广义的词汇诸如艺术与人生的交战并在二者的倾轧下创作与生存云云。对于当时未经世事的我来说,人生与艺术交战的真正滋味又如何体会得!由此可以得出,从完全感性的角度去诠释人,尤其是精神病人的一生,是多么难以自圆其说啊!
     这些是我在多年不上的QQ上和一个学心理学的师兄很深沉地讨论到两极障碍这个问题时,来引证梵高的。不过该师兄沉吟了很久后很严肃地告诉我,其实……梵高如果能活到今天的话,我们是有药给他吃的……
     虽然,理论上讲,这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我心里还是忍不住要说,这是我这个月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并且在心里默默地送给师兄一个字“氧化钙”。
     说起疾病和药忽然想起上次一个朋友和我说他得的一种有趣的病叫做“臀肌挛缩症”,症状之一是患者无法跷二郎腿,分析原因是小时候打针时,青霉素里的苯甲醇兑多了。苯甲醇是一种局部麻醉和消毒防腐的抗菌药物稀释液,在肌肉注射青霉素等抗菌药物时,可以减轻注射疼痛,过量却会导致无菌性肌纤维坏死,发展为肌肉纤维化及瘢痕挛缩。我觉得“有趣”,不是存心要嘲讽那些没办法跷二郎腿的人哦,只不过因为稍微想想会觉得因果之间的关系还蛮有趣的。
     上次哮喘发作时和一个医生朋友讨论关于医学局限性的时候他就说:以前一直就把学医当志向,学习后才发现现代医学的局限很大,连貌似简单的病症如过敏和哮喘,也是无能为力予以根治的(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是身患两大“绝症”)。这真是实事求是的悲观态度。非但这样,相信还有些病症是人类尚未发现的,又有些新病症会随时诡异地出现。比如曾经的SARS和最近流行的H1N1。
     这么沉重的话题还是用一首歌来结尾,《假如让你吻下去》这首歌在和我和师兄聊天时适时的响起,隐隐记得这首歌在香港最擅长演精神病人的吴震宇大佬的电影中出现过,貌似这部片里他演的也是也是个病人。
     戳这里戳这里戳这里
     假如让你吻下去
     曲:李宗盛词:林振强
     或是怕再告吹才不敢因你心醉
     也许生活惯了孤单忘掉其实这叫空虚
     夜幕渗满雨水仍然想把你婉转相拒
     却似推不掉暖暖的嘴你抱紧孤独身躯
     如让你吻下去吻下去
     人生可否变做漫长浪漫程序
     或情是一曲短得太短插曲
     事完后更空虚
     其实盼醉下去醉下去
     人生清醒眼泪令人倦令人累
     但如若真的交出整个心
     会否只换到唏嘘
     或是这晚太早不应跟你拥抱
     却也许不是太早其实时日我已虚度
     但愿你对我好和真心不要草草
     也许今夜我只好半醉中甘愿赌一铺
     明天会更空虚

天堂大巴

     午夜,我们从爵士乐里回到现实,在街角互道晚安。一支烟才吸了两口,有神秘的力量让我望向道路的另一个方向。我知道那里是个死角,并无来路,但当我望向那里,竟有车灯不可思议地慢慢亮起。它似乎与我的灵魂达成某种默契,又或是受到某种指引,挪亚方舟一般悄无声息地驶近我身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向计程车司机吩咐说:去X大街。
     车上的广播传来滋滋的杂波声,我耐心听了一会,问:在讲什么?
     他咕哝着说了一个模糊的发音,很有可能是摩又像莫的人名之类。
     唔。我无谓地应了一声。
     从后座可以看到他有一个平庸的后背,平庸的脖子和平庸的发型,后视镜里,他和我对视一眼:今天是我开出租车的最后一天。你是我最后一个客人。他平静地说,可是在我的理解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伤感。
     不开车去做什么?
     还是开车——大巴。
     哦,大巴。
     我们穿行在老梧桐林立的街道上,路过各式各样,新旧参差,色彩缤纷的老房子,广播里依旧是滋滋的杂波声,映衬出宁静的夜来。一瞬间,希望出租车永远这么开下去,错过我的目的地也不要紧,就让它逃脱时间和空间的安排,最后抵达天堂一样的终点,那里有不可言传的香醇佳酿和美妙爵士,与我的生命相缠绵。
     是大巴,我将要奉命去接送四百六十一人。他忧伤地打断我的想象。
     唔,听上去是个好差使。我随便地应和着。
     莫@#$%&——他突然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而我仍然没有听清。
     不久,我们转到了X大街。晚安,我下车时他这么说。谢谢,晚安,我说。我穿过街道,向家走去。几秒钟,身后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等我奔跑着靠近,见到计程车的车头已经破碎不堪,紧锁的车窗内鲜血荼靡,司机的脸很安详。我想他已经死了。
     不能解释的是,另一部车只受到了轻微损伤,受惊的司机手足无措地站在马路中央。我从对面驶过来时,根本没有看到它。司机说。
     一周后,台风席卷了整个城市,公路被毁,护堤冲垮,洪水泛滥。半个月后,统计数据显示,有461人在灾难中死亡。他们没有及时撤离,也没有遇到搜救的部队。但我知道最后的最后,一定有人带领他们安然离开潮湿的地狱,他始终开着车,从后视镜里与每个灵魂温柔对望,他们将会抵达天堂一样的终点,那里或许也有美妙爵士和香醇佳酿,抵死缠绵,妙不可言传。
     台风叫莫拉克。那是一个我始终未及听清,也不愿相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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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半想这种事情真是怪瘆人的,还好星云俱低,神佛尚在。

秋天别来

     伊渐渐地成了这样寂寞的女子。在这个潮湿阴郁的夏天。
     伊学会了抽烟,素白的烟夹在手指间,飘渺的雾在唇间吞吐,仿佛是一种释放。其实在小的时候就曾经把它们轻轻地捧在手里,只是嗅着,金色的烟丝有蜂蜜甜润的气息,伊猜测着它变成朦胧的一团烟幕的味道。用力地吸着烟,苦涩和辛辣充斥了喉间,微微地咳嗽,眼睛开始湿润,但是没有泪水流出来。伊对自己说,寂寞原本如此,只是这样深陷其中,无法言说。原来寂寞已经不是一根香烟可以消除的了。
     伊在深夜里醒来,这个小区临近轻轨,可以听到了列车远去连绵的声音。伊觉得是梦,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浓烈的夜色,没有星星,左近工地橘红的灯却亮着。内环上的车流仍然延绵,原来星星都已经坠落了,变成了这样流动的车灯。远处的高楼有零星的灯,昏黄,仿佛疲惫的眼睛。伊想着那灯火背后的故事怎样呢?然后笑,不过是这样长夜里寂寞的人罢了。伊在烟青色的玻璃盏里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下去。
     伊的头发渐渐浓长起来,披散在身后,就像身后弥漫着的渺茫的未来。伊开始在腕上抹一点点香水,是清冽的竹根味道。伊在人群里微笑,像墙阴里的苔藓,清淡,暧昧。办公室的空调很凉,穿着黑色蕾丝的及膝连衣裙,瑟瑟的样子。敲打键盘的时候,伊喜欢带着耳机,放着黄耀明的音乐,他和一个不知名的女歌手唱着《旋涡》,一遍,又一遍。办公室里的人们经常有交谈,但是伊很少参与,这是没有理由的事情,但是伊只是宁可用MSN和身边的同事交流。想着,这是怎么了?伊的手在午后的阳光里把影子投到墙壁上,伊看着它,摇摇头。
     是的,伊越来越安静了。朋友叫上去淮海路附近的烤肉店聚会,是苏州的老同学来上海,原本并不是陌生的人。伊搭了地铁绕了半个城市,天完全黑了下来才赶到。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伊觉得人和人是多么的不同啊,为什么要磨灭这样美好的距离呢?为什么一定要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谈那些与生活无关的事情和虚拟的人名间的故事呢?看着他们倾谈,喝酒,很多的啤酒。有人在告别的时候甚至蹲下来呕吐。而伊只是静静地,抽掉了半盒香烟,喝了一支可乐。在出租车上意识到,这两个小时的聚会里,只说过“你好”,“对啊”,“再见”。
     伊的身边有朋友,同事,也有恋人。但是伊还是会从繁华里逃离。觉得灵魂在头顶上盘旋,命运的网从云朵间压下来,无法遁开。只是寂寞,从这个阴郁的夏天,从氤氲的水气里,寂寞弥漫出来,在伊的脸颊上流淌。
    伊打开电脑上空白的文档,却发现无从倾诉。窗子外的夜风透进来,秋天竟不知觉间已经来了。

雨中漫步

     立秋以后几乎每天都有一场大雨。上海只要一下雨出租车仿佛一早就被人预订一般,如果遇见一辆空车几乎可以和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
     于是我开始见到有人已经在马路上跑了起来,和我乘坐的慢腾腾的公交车并肩而行。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躲着旁边开过来的各式车辆溅起来的水花一边避让过行人敏捷地跑起来,我见到那是一个白衬衫男子,两手空空,好象专门是为了下雨天出门来跑步。他渐渐不敌公交车,落到我的视线后头,后来始终没能够超越。但我还是想,当我们的车碰到红灯稍停时,也许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有所缩短,而当车辆起步,我们之间又当拉远,便像是Sophie Marceau的名片《芳芳》片头两人嘴里的一团口香糖。每每我想到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我身后的雨中跑步,既不知他要跑去哪里,也不知他从哪里开始跑起,那么不明不白的一个湿人,就觉得十分之妙。
     没过多久又看到另一个男子在雨里狂奔。早上尚有好太阳,所以突然下起雨的当时当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雨中跑着。可能世界上有一个秘密的“雨中跑步协会”也未可知吧。加入这个协会的唯一条款便是:下雨天就要往前奔。
     对他们而言,“既然前面还是雨那还跑什么”这样的理由是多么俗气。他们完全可能是一群热爱在城市街道上跑步的人,因为正常的日子跑步会被侧目,而选择故意不听天气预报不带伞。那么今天他们也许跑得很尽兴吧。其中的乐趣,我们这些营营役役的平常人是不会懂的。
     走过潮湿的街角,雨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形成一圈淡色的水雾,雨声和着这个城市的各种声响,各式人等以自己的方式把湿润的马路当做琴键和琴弦,弹奏着自己的旋律,这其中也许有着忧伤的乐曲,就像树叶的背后对脉络的不同观望,轻轻柔柔,慢慢流淌。
     只是我依然是愚钝而又不乏狡黠;慵懒而且善于自欺。
     此刻的生命对我却更象一场荒诞的旅程。

痛苦是什么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伊问。
     我大概是在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伊说了“痛苦”这个词。就像闪电和雷声之间的时差,声音领先了意识好几秒。
     此前伊一直沉默着。茶餐厅厚厚的背景声盖着伊的沉默。不突兀。没有丝毫不合理。让人几乎忘了,看似合理的解释淹没了沉默真正的理由。伊只是用刀叉切着一只只瑞士鸡翼,以几乎不可思议地手法把鸡翅膀繁复的骨剔得干干净净。伊用吸管把冻奶茶里的冰块按下去,等它浮上来的时候再按下去,偶尔吸一口,一口。伊拿起猪仔包的时候才有一丝浅笑,但在这笑容里掩饰多于显露。伊并不自觉。
     我不理解茶餐厅里说出的痛苦。我几乎想开口问,既然你要谈论痛苦,为什么要选茶餐厅。我想大概每个地方都有一张那个地方的词汇表,词汇表里没有的词都会与那个地方格格不入,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就会显得显得荒诞不经。
     天空变得愈来愈暗。将至的暴雨像越吹越大的气球。
     是雨过天晴之后,发现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如此,伊在我的沉默中接住了自己的设问,就是说……
     暴雨扑向它早已警告过的街道。有人入戏地奔跑起来,有人依旧在雨中慢慢走。
     就是说,当你发现当初那些惊天动地的东西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时候,当你发现当时那些让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的痛苦其实根本算不上痛苦这个词的十分之一的时候,你其实并没有那种预料中的释然,你反而会更加痛苦,因为那种把一切恢复到平静的减法,简直就要把正在发生的一切取消似的。你明白吗?
     嗯。我点点头。
     你也是这样吗?伊的问句像一只求助的手。
     嗯。我用不置可否的音量发出了一声“嗯”。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飞驰的车来来往往,有海浪冲袭沙滩的声音。但是假如你现在依旧痛苦,那就说明你并不是真的释然啊,过去对于你也并非真的不值一提吧,我说。
     伊又回到了沉默里。伊一个又一个地吃着鲜虾云吞,就好像一旦停顿,语言就会趁虚而入似的。
     后来,我们在茶餐厅门口相互告别时,天空已经再度晴朗起来。那天夜里伊发了条短信给我。你大概是对的,伊写道,就像我们都爱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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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的分割线
      其实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总是伴随着痛苦,而这正如李安导演的《绿巨人霍克》里Hulk同学的那条短裤就仿佛孙猴子的如意金箍棒,无论身体变大变小,那条短裤总是那么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选自小Q语录)
      我的成长过程中始终伴随着我的还有前段时间刚刚来过上海的纵贯线中的李宗盛的音乐,而我的90后外甥女不屑一顾的说:这个老男人估计离婚以后被金牛座的林忆莲榨干到不得不再出来卖唱了,而我不关心他是否又要出来赚钱养家养孩子还是养女朋友,我只是喜欢他的歌,很简单的喜欢,就仿佛我的味蕾遇到了辣味的下意识的反应一样自然,即使很长很长时间不去吃辣,但只要再一次的尝试,总会有种久违和感动的感觉。
      在他的歌里有对爱情的告白(《我是真的爱你》),对失恋分手后的自我反省(《领悟》《梦醒时分》),对爱情的看穿(《阴天》),对为情所困的坦然(《鬼迷心窍》),试着让自己想的开(《爱情有什么道理》),对家人和朋友的爱(《和自己赛跑的人》),对女人(《问》),对男人(《真心英雄》),对小孩(《希望》、《远行》),对普通人(《凡人歌》),对成功者和失败者(《我终于失去了你》,《我是一只小小鸟》),对爱情等不来(《寂寞难耐》)……或许他的歌词或许没有方文山的古典美,也没有林夕的各种隐喻,但他总能表达出一个完整的人的全面感情,大部分的时候他的歌里总是自省而不是责怪着别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听《爱的代价》时有直指人心,忽然被击中的感觉,我每次听都能多一些对已然逝去无法拥有的事物的释然。
      而同样是演唱会,陈奕迅的演唱会上三度落泪的消息却让我深深感到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职业要比做歌星幸运,因为我想没有什么能比一个网络工程师对着网络拓扑图对着路由器交换机的时候潸然泪下一个医生对着手术刀病人的五脏六腑的时候号啕大哭一个会计对着什么贷记应付帐款借记增值税借记存货的时候触凭证生情终于泪流满面更荒诞的了吧,所以不要太关注于一个外表光鲜的美丽肥皂泡吧,背后的卑微和不堪也许没有多少人能理解。
      在有些时候我更喜欢乘公交车,特别是不拥挤的时候,冬暖夏凉又便宜,还不用担心司机会绕路,车厢又大又宽敞,停在出租车旁边时完全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喇叭也比轿车响,气派十足。最重要的是音响比出租车好,而我今天就听到了马上要来开演唱会的草蜢的《半点心》:你真的快乐吗,你低头不说话,爱情永远是手中沙,谁能把它留下?你还会想我吗?你依然不说话,爱情就象是梦中花,醒来后都是假。你我之间总有些依恋吧?还可以继续吧?就算是妄想吧?也让我保留吧?不要让这段情从此作罢。这样最好吗?让我把爱全部都留给他,一颗心分一半好吗?剩下的心愿意留给我吗?给我吗?忽然一阵的怀旧情结。公交车的司机总是比出租车司机要可爱的多,义务的当着DJ。而的哥呢?只会没完没了的听交通台,听股市行情,听刑警803,还听寻医问药!半夜里啊,居然还听谈话类的节目,一点也不理会乘客的感受,当每次我听到几乎要抓狂和愤怒的主持人要被打电话进来的听众羞辱到了,这时我就会很想叫司机靠边停车,让我不辞辛苦地去等夜宵车算了。

八年亲恩似水

     (二)
     我们于酷暑严寒短暂相聚,仍会争论不休。亲亲热热的走在路上,不经意便言语不睦,彼此争辩或沉默。甚至相看生厌。伊怪我不在身边一年后脾气变得乖戾阴郁,我怨伊不通情理。她嫌我懒散拖沓,我嗔她苛责无趣。诸如此类。待到分别,忙乱中争相检讨,无比默契融洽。
     病榻之上,伊曾忽向我说起爱情。爱里面没有公平。亦曾面对各色男子的追逐,终为所爱的人,将过往全盘推翻。背井离乡,举目无亲。且这寡言的南方男人,却并不细致体贴。不事家务。长久四处奔波。但他对你,是否比对我更好些?
     她微笑问我,恍如醋意微露的娇憨少女。他不曾记得她的生辰或任何纪念日。出差归来,行李箱塞满给我的糖果礼物。只有一年,他自欧洲,为她带回昂贵的名表。她却怪他。为何这样浪费。表我有的。还是该买给孩子。
     她婉转道来。爱,便宽容忍让。忠诚是底线。但今后永远不要奢求其他外人,像父母亲般对你。最后一句,她重复多次。如此朴素坚定的告诫。
     她已然无机会目睹我之后在爱情中起落沉浮,也不可能忧心我被这汹涌的潮水吞没。
     我仍是负了她的意。飞蛾扑火。我想她应当宁愿我如少年时傲慢张扬。希望我看清何谓缘何是劫。
     许多人说我们不相像。我在整理物品时见到一册精美的相簿。她收集了我各个时期的照片。满月至八岁,在照相馆拍的。穿着她编的毛衣,与她在公园的合影。与同学朋友郊游聚会。参加各种的知识竞赛。末尾,有她青年时代的数张相片。容颜娇艳。那一把漆黑浓密的头发,粗黑的麻花辫。嘴角倔强的向上微微翘着,我终于明白她的在意。这是我们最相似的部分。最后一张照片,她的长发,因生活营役早已剪断。色泽黯淡。只是脸上的坚毅如故,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亲情爱情中踌躇彷徨,既愧对至亲亦无法直面挚爱。无疑,她的伤怀,难于言说。我们的合影,眉宇间血肉相连的亲密,似随时可融为一体。
     她默默前行。我的识字卡片和配图画的唐诗,我的证书奖状,我的变成铅字的方寸章节。数度辗转,她带着它们。衣柜底层,褪色的格子衬衣,老旧的皮手套和绸缎面钱夹。曾经年轻的她和他。他们的爱情。她感知自己的富足,于是无抱憾怨悔。
     她从不似已过三十岁的女人。因胃疾清减瘦弱,背脊微驼,然神气清爽。利落的卷发。眼睛明亮。皮肤白皙细嫩。工作紧张,生活多彩。她练字作画研读佛经。她的气质,混合世故与超脱,纯真与优雅,无言形容。我总希望自己越来越像她。有广泛的随和善意与微妙的固执。长久的静默与暗涌的躁动。心底未改的童真。渴望认定一个人,推翻过往,远走天涯。宽容忍让,心有甘愿。
     她已无法认同或强求我的命途,曾经的祈愿祝福亦深埋于心。我只清楚,我们彼此深爱着,这爱如星辰,并无目的,却带来光芒希望。
     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儿子。我们是这世间,一对至为平凡的母子。但我们庆幸,今生拥有彼此。
     昨夜,我反复的梦到她。她抱我在怀中。她目送我的离去。她的笑容和眼泪。
     我想念她。

八年亲恩似水

     我们相距二十七岁。看看照片,眉眼神情肤色,全然不似。姓氏籍贯,亦不相同。可为何在某个清晨,我会因思念她而心底刺痛。困顿无助时,忽然只想听她的声音,与她闲话短长。
    (一)
     虚弱浮肿的她在冰冷的刚刚过完年的冬季生下我,较预产期提前近一月。彼刻,她的痛楚我无从想象。怀中瘦弱的婴儿并非期待中的女孩子。她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似不知我会介怀。只反复道,等你长大后做了父母才会懂我,对世事洞若观火的她仿佛一早料定作为家中的唯一的男孙今后道路的坎坷与艰辛。
     每年生日,都会带我去拍照。这个孩子低眉垂眼,沉默寡言,拍照亦不会笑,只是若有所思。3岁已会唐诗四,五十首,可她从未夸赞,聪明,懂事。极少亲密的身体接触。她的性格明显被烙上特定时代的痕迹。含蓄克制。于是我只看到她的挑剔失望。于是对她当时的辛酸付出,长久沉默。
     相伴走过的岁月,亦无多少甜蜜温馨的画面。诸多压力不顺与病痛令她焦躁暴烈。以为我是唯一可服从迁就她的人。而我偏倔强得不依不饶。决不认错。想来只为琐碎事情,因全然忘却。可彼此的委屈寂寞已无从安慰。
      少时只要稍与表姐争执,她不问缘由便责怪我。将外婆寄来的并不丰裕的吃食玩具分送亲戚同事。她的求全责备令我切齿。唯有一次。邻家的霸道男孩将我推倒,手肘膝盖皆擦破。伤口几欲遮掩仍被她发现。我见到她眼中瞬间燃烧的怒火,如庇护幼崽的母狮。
     亦是佩服她的。拥有传统女性的全部美德。贤惠勤快。家中恒久洁净有序。烧一手好菜。会织花纹繁复的毛衣。节俭。不热衷名利。待人赤诚谦逊。有同情悲悯之心,绝少鄙薄妒忌。清楚自己的责任位置。将碟子里的鱼肉夹给男人孩子。始终站在他们身后。
     但仍不耐烦她的说教。忤逆她的规矩戒条。从不理会书本从何拿出放回何处,亦不管天气预报从不带伞出家门。她起早温好的牛奶,不愿喝便倒掉,剥好的鸡蛋亦剔除不爱吃的蛋黄。曾在日记里反复提及自己的压抑。嘲笑她落伍守旧。她的偶尔妥协带来迷惑。生日送我昂贵的变形金刚。纵容我在枕下藏小说。面对我执意不愿剪短的头发,欲言又止。是否恰遇她疲倦的时刻。她说我不足九月便会喊她。或者我们的角色是天意安排,彼此的意愿却无从探究。
     由于未到读书年龄,五岁的我终于被送去姑母家读小学,她提着大堆行李一再相送,可神色端然,似心绪无波。我想这场别离,是我们的畅快解脱。
     若无寒流突袭,我的日子会否一直自得其乐。在四肢冰冷僵硬的夜晚拨长途给她,却无话可说。她可有惦念担忧,亦只字不提。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隔膜。告别后有莫名的难过。
     她的出现全无预兆。面色憔悴的站在门口。买来全新的冬衣棉靴。中午烹好鱼虾肉菜。还有新鲜饱满的苹果。她诧异的盯着我自己叠好整齐的床铺。又查看了书桌。真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我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她竟肯定了我。
     临别时我们不约而同的拥抱对方,生疏拘谨中流露出不舍。她低声说,你长大了,这样快。她的小小的细瘦儿子。依旧爱静沉默的孩子。她的内心叛逆桀骜的儿子。她的期望寄托。她的青丝中已夹杂几根白发,眼角有细碎皱纹。可我的还未曾绽放的青春,亦是她的青春。
     间或写信给她。通电话。琐碎言辞,不知所云。仍有难以启齿。但已知道彼此在爱着。我的身体心灵源自她的躯体,在流离颠沛的路途中,她是不离不弃的温暖。
     现在的我尝试读她,料想那绝非轻快的故事。在大家庭中做了八年独女,二弟出世,旋即被剥夺宠爱。父亲高贵严厉,母亲热情温柔。饱经政治运动的凄风苦雨,备受歧视折磨。之后又遭父母离散之苦,年纪尚轻。日夜劳作。和母亲一起担起家庭重担抚养两个弟弟。被光阴历练得隐忍坚强。柔顺却不轻易妥协。不轻率依附。
     因缘际会,遇到出身寒微的清俊男子。仍是前途未明的贫苦学生。爱他,于是千难万险也要嫁他。成全他的骄傲自尊,送他远走闯荡。
     异地生活七年有余。难得的厮守,厚重的信笺,无边的相思孤寂。不愿回城,生下儿子,承受母亲的眼泪和弟弟的质疑责难。终于在三十岁,牵着幼子,与她的男人在陌生的内地城市团圆。
     之前从未离家。而生活这样难。与人共住破旧房子,男人忙碌孩子病弱。她在劳碌中日渐消瘦,然心有甘愿。她对生活并无过多奢望,只是尽力。她的双手硬而粗糙。可她是这般静好的女子。

生活在别处——北京

     我曾经无比喜欢这座城市。
     走在街上,柏油路在一天中会出现不同色彩。从明亮到暗淡。就像人的感情。一些人走过了,一些人在这里相聚和分离。伤感。快乐。一个见证过思想的城市。
     钢筋水泥搭建着前卫的信息。
     一些广告耸立在楼的顶层。充满前位。有时也会出现怀旧的广告。一杯清茶,一把折扇,旁边是一些钢键或柔美的书法。古朴而现代。
     玻璃的建筑反射着阳光,站在有尘埃的空气中。蓝色。像海水一样,荡涤着污浊的人群。
     喜欢这座城市能够吸收所有前卫信息。
     一些少年在商业区的广场上玩着赛车。穿着肥大的裤子和棉布的T恤。轻松和阳光。车子被给予生命。随着人们的心跳而跳动。旁边会站着一些路人,欣赏少年们买弄着青春。听着他们血液中如狂风般的怒号。
     一些人穿着简单却透露出文化气息。一种前卫的文化。白色的长袖衫印上充满野性的图案,或是穿单色的衣服,而在胸前闪动着一个耐克的勾子。商标是一种文化的象征,创造出时尚。 怀旧是这座城市的特色。
     清代名人的故居或一些皇家园林就在那些街道的交汇处。历史交织出文化,文化交汇出历史,而街道却交结出了这些古老记忆。
     见证历史的东西承载着更多历史。许多故事发生过或正在发生。站在历史面前只有倾听它无尽的诉说。体味。
     穿过狭窄的胡同,听着本地的方言。语言中蕴涵着老人们对家的不依不舍。一片瓦一棵树。它们看着故人变老,故人看着他们成熟。情感终于纠缠不清。离家的游子站在胡同里竟然会落泪。
     一壶茶,一片树荫,伴着人们度过夏天。冰场,二胡,伴着人们度过冬天。简单生活会让人感动,会让人留恋。对于城市的感情就在感动和留恋中传承下去。被一些古老建筑记录下去。
     蓝色塑料布搭成的棚子,下面有吧台和用铁与木头共同做成的坐椅。这种东西就在商业中心的休闲品牌专买店旁边。一些外国人或男男女女坐在棚下的椅子上,谈事情,看书,喝水或只是坐着。
     休闲应该是内心感受。拥挤的公车上人们麻木的表情,彩色通道上那些拿着手机走来走去的人们,他们偶尔坐在休闲椅上。享受下午的阳光或晚上的灯光。表情习惯性的麻木。
     专卖店中的休闲充斥着商业气息。越是简单越是有高价值。人们想用物质去抚慰精神。结果却是浪费了物质而精神更加空虚。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想拥有却不能,而它顺其自然反倒来得容易一点。
     充分享受过物质之后想享受一下精神了。一本书,竟然卖到几十元。看着定价我经常会发出可怜的笑声。能给人带来精神抚慰的东西越来越值钱了。是否是人越来越需要精神抚慰了。
     喜欢晚上的灯,却不喜欢没有黑夜的城市。常常看亮着灯的汽车行驶在明亮的路灯下。发出鸣叫。一串串的亮点。
     有时候想找一些点亮希望的灯光,在黑夜里。始终没有找到。相信有许多人和我一样会在明亮的夜中失去方向。然后跟着不断出现的路灯走下去。终于找到家。找到温暖。
     有时会想是否是路上的灯点亮了希望。也许不是。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会让人迷失在内心的黑夜中。而那时多希望有一点亮来点亮这黑暗。就像这座城市中带我回家的那些路灯。
     也许黑暗会让人安静。也许黑暗也会让人迷失。明亮也会让人迷失。
     时常走在城市中。
     心中是一个个瞬间的空白。会被这座城市中的前卫与怀旧,激情与麻木搞得迷失在一个个十字路口。信号灯亮起,知道自己该走了,又不知道该走向何处。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事实上的时间与空间中,却又找不到时空的交叉点。于是就在肉体与灵魂的分离中游动。
     齐秦唱道,我究竟属于哪能个世界里的蜉游。开始听不懂,后来感觉到这竟是我心里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困顿。那首歌的名字叫蜉游。是一种找不到方向的虫子。
     街上,有一些人在争吵,无目的。无目的的人会用无目的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感情。一个个扭曲的脸。品位低的人在围观,而白领们走过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缺少的不是钱,缺少的是得到钱以后用它来做事情。太少,太少了。
     常常会被那些下棋唱戏的老人们感动。会想这就是生活。一个人呆着,思考,或是一群人呆着,交流。和生活的差距造成心里上的压抑。迷失。
     就这样每天生活在城市中。活得有些太平常。但又有些无法预料的事情或感情突然迸发出来,新鲜而刺激。
     长久的迷失和寻找。不知疲倦的竖立目标和超越,然后毁坏。
     感动于这个城市生活。

分手

     最近她时常会想要是分手能像金庸小说里丐帮的帮规来个三刀六洞般的那么痛快就好了。可是做不到。
     手机里还互相存有对方的号码,他们也还挂在彼此的MSN联系人名单里。即使这些都可以删掉,但是她在梅龙镇广场,他在中信泰富,要怎样才能把他从她的地标上面擦干净?
     每天下午5点整,她开始关注他几时将从MSN上离线,等他下线又再过15分钟,她就去公司的会议室,立在整幅落地玻璃幕墙后面看街景。从那里看去人都变好小,但她凭着衣服和走路姿势认出他。她在12楼,视线范围150米,她看着下班的他走过自己的办公大楼边,然后随着人群与一些可能是他的同事也有可能不是他的同事一起进地铁2号线的入口里。
     而分手已成定局,她即便怔怔地看他的背影,无非在等时间过去,曾有的悲喜,被饱满的阳光晒干回忆。有时盯一个字看久便渐渐不识,她依旧怔怔地看他的背影,想要把曾经的亲密爱人一直看成陌生路人。她始终坚信久而久之,就可以视而不见,于是反反复复地做那样一个熟视无睹的练习。她看他的背影,最好他就此被她的眼光融化,凭空消失,完全撤离。
     当然不可能再和他约会,包括逛街、吃饭、打球和看电影。但是也难免在路上骤然相遇。有一天她在斑马线前回头望,忽然发现他就在身后。他看见她,只是没有叫她。那天往来的行人再多,也稀释不了她的难过。她于是问他:“你看见我了伐?”他老实答:“看见了。”她问:“那为什么不叫我?”话一出口还不等回答,她突然就无地自容——她居然还要无谓发问,他却早连招呼都不愿再打。她立在当街像一只傻透的毛驴,和他高下顿现,输赢在刹那之间做出一个了结。
     正是那刻,这只毛驴觉得自己遇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可是你可知道什么是最后一根稻草?稻草分量很轻,压在毛驴背上并不怎样,但是一根接一根压上去,总有一天,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将毛驴的背压断。以前她都以为背得动,而这次他只是静静地不出声叫她,她就负荷不起,彻底伏低,惊觉对于所有美好当初她全部都回天乏力。
     于是再也没有面对面走近的欢喜,也没有肩并肩的甜蜜,只是一个注视着另一个的背影,一个从高处远眺,另一个在人群后方默默观望,一个不发一语,另一个一语不发。她想知道她的背影对他又算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像是看一个熟字那样地看她呢,一直从无比熟悉看到宛若陌生。

     他不记得天气预报是怎么说的了,总之一场大雨出现在他眼前。
     早在电梯到达大堂、门开的刹那,雨声已先扑面而来。那是经过旋转门的阻挡后,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雨声。就像面包店里切得极小的、供人品尝的蛋糕——其目的绝不在于品尝本身——那小块的雨声带着诱惑和挑衅:诱惑他投入这场喧闹的雨,但同时,就像川菜馆先拿一小碟辣得极犀利的豆干镇住食客一般,这小块的雨声也是一种挑衅,它仿佛在说“你敢吗?有本事就来啊!”
     可这些全都不在他的意识范围内。他刚刚和人争论过,气势汹汹得如同一个被突然解开的气球,哪里顾得上这扑面而来的雨声呢?对于他而言,这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抽象了,空留下白色的意识背景;直待他随着旋转门,到达Office楼外的刹那,他才惊讶地发现这场大雨,和长长的等候出租车的队伍。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非常好莱坞。内心郁郁寡欢,为何总得配以大雨倾盆?内心烦乱驳杂,何以必定要有教人绝望的长长的等待者?可现实本身就是一种答案,而他,已然成为他自己痛恨的现实的一部分。
     他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最后面。没有人说话,彼此眼光也不接触,只一律楞楞地看着地上溅起的雨,如同正欣赏一出戏剧,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环节。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iPOD,用歌声覆盖了大雨声。都好几天了一到下班就阴沉沉的隐隐要下雨,而他早已习惯了那漫长的等候Taxi的时光,他甚至都不再抱怨了,只是静静地听着歌,有时侯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几句。
     他们也都一样,只冷冷地等。

菊花茶

     天气忽然热了起来,新闻报道已经破了多少多少年来的高温纪录,脸上又多出了几颗痘痘,翻遍了医书,他开始养成了夜里回家喝菊花茶的习惯。
     桌上是一个简陋的玻璃茶壶,干燥的菊花挤在中间的网兜里,待热水加入,便如同孩子般疯长。空间猛然显得逼仄,一如几十个已然长大的孩子依旧窝在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小屋里,彼此都闻得见体味。
     他洗了一个玻璃杯,倒一杯热腾腾的茶。一朵菊花冷不防从茶壶嘴里冲出,仿佛不甘心和它的同伴呆在一起。它要求单独的宠爱。
     把茶杯放向写字台的时候,茶水晃了出来。电视新闻仍在报道H1N1传播的最新消息和纪念国难一周年的活动,播音员的脸上已没有前几日那悲天悯人的神色,即使是灾难,人们也会很快习惯。
     换一个频道,是韩剧。据说,这部韩剧情节进展缓慢,以至于即使你错过几集,也根本不用担心跟不上剧情。和我们的生活有几分似呢。
     空调吹着冷风,像苍白却甜腻的赞美之辞。时间长了,难免又觉冷。窗外的丁字路口,有喧哗的男人和女人。他端着杯子站在在玻璃窗前,在愈来愈浓的雾气里,他们如雪人般融化。
     他又喝了一口菊花茶。杯子已差不多空了,只有那朵执意逃出的菊花趴在杯底,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又是人间四月天

     早已习惯了过了冬天就直接入夏,只是仿佛今年春天格外漫长,日子象流水帐,一笔一笔工工整整,却又界限模糊。云朵是集满了水的海绵始终在天上漂浮,经不起太多碰弹,雨就嗒嗒地下来了。而海绵总也拧不干,一直阴天真正放晴的日子便成了渺渺的期盼。
     我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夏天已如一个黄,从四月的蛋壳裂缝中溜了出来,啧啧抽身,温度便开始马不停蹄地朝火炉方向跑。今年倒好,象是多偷了一个春。
     在河边的篮球场的围栏旁看到一棵树,高大并且枝叶茂密,有无数的小枝条垂下来,上面一簇一簇安静整齐的小叶子,比树叶更嫩的颜色,象它们的女儿。那该是怎样一个平和淡泊的物种,宽和的绿色手掌,可以收留我们的狂躁和孤独。生死契阔,多事的四月暮春里,我们需要这样的平抚。
     小时妈妈常常教我认识某某植物,和它们生活习性应当怎么养,只是现在已经好久人没有给我指点着方面的知识了,于是我一直想认识一个懂得看树的朋友,可以任我在马路边里随手圈点,便得告知某类某科其姓大名,阴阳喜性果实花期。而且那应该是一种爱好,类于赏花品茶鉴古玉。我们对生活的太多方面已经了了随处好奇随处提问的习惯,无功无利的领地也不愿去开垦了,琐碎或冠冕堂皇的忙碌覆盖了阅读自然的时间,最后残存的一点天性也大多关了门窗,守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独自冥想。失却了契合,如一粒浮谷在沧海里偷乐漂游。
     最近在朋友的一再要求下写一个比较长的东西,思绪文笔嗑磕碰碰,加之时间零散,提笔时候不免有些痛苦,可又舍不得不去继续。做人亦如行文,随性情涨瘾,随现实切肤,但又终要是进行下去。如张爱玲所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长满了虱子。
     把袍丢进壁炉,噼里啪啦地去了虱子,却香消玉陨了锦缎丝帛。不能两全,也无法预防,正如其他命数里的悲哀。最多在太阳暖和的时候,将鄙陋暴露于空气当中,会会紫外线,杀戮一些体质脆弱的它们。而关于袍旧时的回忆,也会袅袅升起,随樟脑的气味融化在夏天里。
     那也许只是我们偶尔而匆忙的反思,既不涉及柴米油盐也无关菩提是否无树。
     十二年前认识了一个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人,而八年前这个人在这样的深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那边的阳光是不是和现在的这个城市一样明媚。想打开以前为你申请的邮箱,却突然断网了。我还记得密码是当初家里的电话号码,里面好多我发的短言短语的邮件,并且将会永远都是新邮件。
     外甥女总说,舅舅,你一定要答应我帮我找一个大方漂亮舍得让你花钱给我买东西的舅妈。她小时就迷恋古诗词爱听电台,喜欢假期的时候就跟着我在南昌的马路上游车河逛超市,现在喜欢勾着我的手假装我的女朋友,象热闹的空气。那样的单纯聪敏,完全还是一个孩子。我们血液里面有着一样的东西,一失去就永远不能还原。
     这个月可以有太多让我们眼睛湿润的理由,比如雨水的佯装,比如消毒水的生理刺激,比如遥远的思念。今天点点滴滴的思考和情愫涌动,不知道会随哪天的樟脑气味融化,但是起码现在想的,还在想的,会在这一刻停留下来。象一棵树,纵然你不去理它,天赐雨露,还是会枝繁叶茂。
     要是开花结果,年迈的舌头,也会记得这棵树的味道。

新年快乐

     洗完澡忽然觉得肚子饿但又不想下楼找食物,坐在那眼珠子乱转,望见几天前被四人帮吃空的橙色果盘里堆满了杂物:新衣服上剪下的商标;朋友给的话剧门票;各类收据和发票;一盒皱巴巴蓝色Sobranie;皆蒙了薄薄一层灰尘,仿佛时间之手精心洒的,如此均匀。好像有洗澡后头发上的水溅到烟盒上了,扬起大拇指瞄准,扑上去就着灰尘狠狠盖了个指纹戳。其实这盒烟,本来就是我的。 
     当时是是在KTV还是酒吧我们四人帮+MM分享这盒寿百年的已经记不太清仿佛是几个月前还是一年前,当时人仰马翻,6个人围着桌子狂喘,打火机吓坏了。怎么办那?我的烟点不着,然后F就那样从林立的酒瓶后把头递过来,“嗟,来吸”的眼神……于是就那样以亲嘴的姿势互相点烟,余下4人拍桌子嗷嗷直叫:兴奋、暧昧、期待...没什么可期待的,一支烟比一首情歌还短,我和H又进了舞池,那盒烟,就留在了桌上。
     凌晨三点我送F上楼,就着微弱晨光你可以看见一男一女四肢着地爬行前进,一点儿也不夸张,过了30岁的人们,仅有的一次放纵之后恢复类人猿本性...更多的是惬意。我如往常般不肯久留,出门前F从皱巴巴的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Sobranie,给我。惊讶之余,灵魂发烫一路燃烧到手指,出神之间未能接住的寿百年坠落于地上……一直很想知道,如果盒里没有最后那支烟,F还会不会记着从那张桌子上的杂物中翻出收进袋里,拿来还我。故事的演变,会怎么演变,所有的秘密,伴随时间,永久定格在坠落的瞬间。
     于是信手点燃。隔着仿佛经过几个月的空气,Sobranie的薄荷味消失殆尽,只是ash of time。如此简单。于是想起《金枝玉叶1》,玫瑰无法填补和家明之间的罅隙,她在梳妆镜前,打开家明送的音乐贺卡,一任每年只舍得听一次的电子音乐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遍又一遍。如你所想,电池终将耗尽,转为呜咽,静止。如玫瑰般好强,她定是讲不出再见的。纵然她深知家明与自己旧情已逝。留着生日卡,仿佛就留着家明的爱般。留与不留,有区别么?电池会尽,烟亦成灰,所有能留下的,所有舍不得的,所有能掌中握的,不过是记忆凭据罢了。若是真爱,只怕不能单单借助记忆而持久燃烧吧。聪明如玫瑰,怎生不懂?
     后来,玫瑰不再唱歌,转而写书。过得很好。重逢时和家明可以那样深情地拥抱,真好,真好。
     后来,第二天下楼,冬日灿烂阳光里,老板娘那样慈祥地对我微笑:“很久不来拉~买Sobranie要买就买成条嘛,寿百年!”
     买了一包。轻而易举。

男人·女人·死人

     夜,又是夜。
  窗外的风很大,很冷。但在这间屋子里,却绝不会让人想到寒冷二字。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它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舒服。因为每一样东西看得出都经过了主人最精心的挑选,每一样东西都在它最应该在的位置。
  这间屋子里最引注目的是一张床。
  一张大床,有着这世上最柔软的枕头和最温暖的被子。
  当然,还有人,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另一个是女人。
  一个健康的男人和一个健康的女人,他们在一起会做些什么呢?
  他们拥被而坐,每个人捧着一本书。
  温暖的灯光照在他手中的书上。
  他的手修长,看得出这是一双保养的很好的手,这双手的主人一定很爱惜他的手。 现在,这双手正翻着一本书:
  《天涯.明月.刀》。
  温暖的灯光照在她手中的书上。
  她的手也很修长,看得出这是一双天生就美丽的手,没有一个人会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每天都要干很多家务活。现在,这双手正翻着一本书:
  《七杀手》
  这些书是她今天下午刚在一家特价书店翻出来的,她找遍了126个书架,搬开了437撂书,付给了书店老板50角人民币才得到的。
  古龙。
  他们最喜欢的娱乐之一,就是从这个人的书中不断地寻找那些"经典"的句子,朗读给对方听。
  现在轮到她了。
  “她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能用脚发出去的暗器?’
  他道:‘好象听说过。’
  她道:‘你有没有脚?’
  他道:‘好象有。’
  她道:‘这就够了。’
  他道:‘这就够了?’
  她道:‘我正好有这种暗器,你正好有脚。’”
  他仰天大笑,她捶着床笑。这确实是最好的娱乐之一。
  突然,她的笑声停了下来。她看到了一件本来绝不应该看到的事。
  她道:“你看到没有,厕所的灯没关?”
  他道:“我不是瞎子。”
  她道:“是你最后用的厕所,一定是你忘了关。”
  他不说话,低下头,很仔细地看那本《天涯.明月.刀》。
  她道:“你不要抵赖。这个屋子只有两个人,既然不是我,那只有一种可能,是你。”
  他道:“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是我。”他没有动,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她道:“你不能起来把灯关了?”
  他道:“不能。”
  她道:“莫非你想让我去关掉它?”
  他道:“你猜的不错。”
  她道:“你认为我会去吗?”
  他道:“会的。”
  她道:“你开的灯,而我却要下床把它关了,你不认为这整件事很可笑?”
  他道:“是很可笑。可是你非这么做不可。”
  她道:“为什么我非这么做不可?”
  他道:“因为电费从你工资里扣。”
  她道:“你这么有把握?”
  他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叹了口气,忽然笑了。没有男人能够抵挡这样娇媚的笑容,除非是个瞎子。他当然不是。
  她柔声问道:“能不能给我个更可以接受的理由?”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出手。
  只要一招。一招。就足以将对方制住。
  这一招她已练过四年五个月零二十八天,她完全有把握相信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得了这一招。
  可这一次她错了。
  笑容在她的脸上渐渐凝固,一只手,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一直以为没有人比自己出手更快,没想到这次却碰到了例外。
  他掐着她的脖子,狞笑着道:“因为你抢了离厕所近的那半边床!我早就想换了!”
  此后,在这间屋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直是江湖中数百年来无人知晓的谜。
  因此,如果你想知道最后是谁把厕所的灯关掉的,我只能告诉你: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把另一个掐死了。
  而死人是不能关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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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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